走过静寂的街道,穿过萧瑟的广场。因疫情陷入停滞的武汉,安静得让人心疼。

900万市民窝在家中,已经有太久没有出门,曾经无比熟悉的城市,还好吗?

3月1日清晨6点至3月2日凌晨4点,我们采访了12位普通市民。

他们是清晨排队买药的社区干部,是走街串巷的快递员,是忙碌到午夜的酒店经理,是通宵不眠的社区守夜人……

非常时期的昼与夜,这是一群蛮讲胃口的拐子嫂子。

他们在,这座城市的韧性就在。

大武汉,从来不服周。

06:00

◆◆社区干部王涛◆◆

“排队无所谓,居民要的都是救命药。”

清晨6点,王涛已经守在江岸区兴业南路一家药店门口。

王涛是后湖街胜华社区副主任,他要为社区16名重症患者买药。

药店7点半才开门,但王涛早到了一个半小时。

他曾凌晨3点就到汉口黄石路的定点药房排队,但有人去得更早,等他买齐药已是晚上10点。

居民的病历、药品清单、医保卡,他分袋装好,有时还带着药品包装盒方便核对。

居民医保卡里钱不够,他先垫付;有的药不能刷医保卡,他也要垫。

一位居民打来电话,催着要一种药。王涛解释,几家药店都没货。居民急了。

王涛有些委屈,妻子马上要生了,但这一个多月他没能照顾上。上周妻子要住院,恰巧那天要送一位病人,他只能选择后者……

“排队无所谓,居民要的都是救命药。”他忍下委屈。

08:00

◆◆居民杨洁◆◆

“只要大家吃上鱼和肉,麻烦一点算么斯。”

沉睡的城市,似乎还未醒来。洪山区新绿美地社区兆丰苑小区一片安静。

居民杨洁已经起床,给小区全面消毒后,她准备迎接陆续送来的蔬菜。

兆丰苑小区是业主自治小区,往日由杨洁牵头负责物业工作。

小区居家住户少,参加社区团购户数有时凑不齐。杨洁四处打听,加了附近几个小区的团购群,终于弄来了肉菜蛋等物资。

“你的套餐到了,下来拿菜,快点啊。”居民团购的套餐刚送达,杨洁就逐个通知。

“好久没吃到鱼了,确定能买到吗?”有居民顺便打听。

杨洁回复:鲜鱼套餐,50份起订。“咱们小区加上隔壁小区,凑够就可以!”

“只要大家吃上鱼和肉,麻烦一点算么斯。”她说。

10:00

◆◆天然气圈存员万莉莉◆◆

“我们在外面跑,居民才能安心待在家。”

武汉市天然气有限公司员工万莉莉走下车,她戴着口罩、护目镜和头套,手里拿着圈存机,走向社区办公室。

“客户拿到卡后,芯片朝上插进去,等待读取,再按确认……”万莉莉熟练地讲解后,办好签收手续,重新上车。

来到附近的天梨花园小区门口,物业把收上来的充值卡,交给万莉莉,一一圈存。

“我们在外面跑,居民才能安心待在家。”万莉莉说,封小区后,很多市民家里天然气不足。公司组成100多支流动圈存小组,分布在武汉三镇。

万莉莉的手机号公布在网上,24小时开机。一天下来,她要拨打接听四五十个电话,跑八九个小区,服务上百家住户。

12:00

◆◆志愿者陈莉◆◆

“你们尽管岔着吃,我们管够”

高创小区老年服务中心厨房,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扑鼻而来。

站长汪晓平掌勺,68岁的志愿者陈莉打下手,土豆烧排骨、豆瓣茄子、清炒大白菜、油煎荷包蛋四份热气腾腾的菜已出锅,两人逐一配餐。

“今天做了17个人的饭菜,给社区人员、滴滴保障司机、保安、下沉党员,还有家长被隔离留守在家的两个孩子。”汪晓平说。

疫情加重后,社区人员坚守岗位,连续吃了一周的泡面。

1月28日,社区找汪晓平帮忙,她就把老年服务中心厨房打开,同时找陈莉帮忙。陈莉连儿子都没告诉,就满口答应了。

“你们尽管岔着吃,我们管够!”陈莉说,自己是一名老党员,年纪大了不能上一线,但也要发挥余热,做点后勤工作。

14:00

◆◆值班站长彭开伟◆◆

“伙计们搞快点,前线等着物资在!”

D2376次列车缓缓驶进武汉站,车厢里载有近百箱防护服和面罩。

值班站长彭开伟带领突击队员们,早已等候在此。站台较窄,无法使用叉车,他们只能靠人力搬运。

车上车下,突击队员形成“人链”,“伙计们搞快点,前线等着物资在!”大约十多分钟后,这批医疗物资便被转运到了对接的车辆上。

大年初一,34岁的彭开伟率先加入了单位临时组织的“头雁突击队”,并任队长。

全国的援鄂医疗队和物资纷至沓来。“最多时一天有20多趟,2000多件,一天要忙十七八个小时,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。”彭开伟说。

至今,彭开伟带领突击队接待列车350趟次,搬运物资26718件,平均2.8秒一件。

16:00

◆◆快递员左进京◆◆

“再怎么忙,也要把口罩给居民早点送到”

刚给洪山区政府送完一箱口罩,左进京回到位于书城路的顺丰快递营业点,又接到一个大单,从山西发来的120箱苹果。

打单、贴单、搬箱上车,左进京忙得团团转。

大年三十到正月初六那七天,营业点只剩左进京等三人留守值班。

“疫情发生后,给医院和市民送防疫物资的订单猛增。我们一个抵八个,每天要跑100多单。”左进京说。

“再怎么忙,也要把口罩给居民早点送到。”虽然每天从早忙到晚,但左进京觉得,能为抗疫尽一份绵薄之力,很有荣誉感。

18:00

◆◆餐厅老板胡恒兵◆◆

“疫情过后,想给丫头一个大大的拥抱”

武昌区天伦万金国际小区,40岁的胡恒兵穿好防护服,他要去给方舱医院的医护人员送盒饭了。

胡恒兵是罗田吊锅餐厅老板。他原本打算1月23日回大冶老家,却因为“封城”留在了武汉,他决定去做志愿者。

一开始,胡恒兵在医院食堂做饭;后来,他自驾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;如今他经常帮忙转运防疫物资。

蔬菜、水果、呼吸机、防护装备……他转运的物资有数百吨。

有天晚上9点,武汉市第九医院急需转运一批消毒水,待他们转运完已是凌晨3点。

怕远在河南的女儿担心,胡恒兵谎称自己每天宅在家里,安全得很。

半个月前,女儿在新闻联播看到了胡恒兵的身影,给他打来电话,哭了很久。

“疫情过后,想给丫头一个大大的拥抱。”

20:00

◆◆便利店长韩晓明◆◆

“就是熬通宵,我们也不能断货。”

沿街的商铺大都关着门,唯独中百罗森便利店内,还亮着灯。

40岁的韩晓明是这家便利店的店长,她和店员已在这里坚守了40个日夜。

门店不再对个人销售,但他们每天都通过团购和线上外卖的方式,为百瑞景小区的居民,提供生活保障。

每一次团购,都是上百份的“大单子”。韩晓明需要将商品搬到小区门口,拉着拖车每天近20趟的往返,她有些吃不消。

每天凌晨,是配货的时间。韩晓明已经连续一周熬夜,等候送货的车辆。

“有位居民说,这么困难的时候,能买到东西已经很幸福了。就是熬通宵,我们也不能断货。”

22:00

◆◆加油员谢尚◆◆

“不管么时候,总得有人加油吧。”

中石油徐东路加油站,比往常清静了许多。五分钟之内,只有四辆轿车进站加油。

车一进站,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谢尚赶紧上前,使用非接触式体温计为驾驶员测量体温。

自1月23日起,谢尚就再没回过光谷的家了,吃住都在加油站。

“您好”“谢谢”,这些以前不常听到的话,现在几乎天天都会听到,顾客们对他们客气了许多。

更让谢尚和同事们感动的是,有的顾客给他们送口罩,还有一个老顾客三次为他们送来蔬菜。

特殊时期,谢尚对自己的工作价值有了更深的感受。“不管么时候,总得有人加油吧。”谢尚说。

24:00

◆◆饭店经理陈翔◆◆

“总想着为医护人员做点什么,

这才心安。”

午夜,丽江饭店前厅副经理陈翔还在忙碌。

酒店大厅新增设的取餐区,西瓜、橙子等10余种水果整齐摆放。电磁炉上的锅里,几瓶牛奶在热水里温着。

趁着医护人员还没回来,他站在酒店门口的消毒区,喷洒消毒剂,对医护人员待会儿要换的服装和鞋子进行消毒。

2月15日,安徽援鄂医疗队近百名医护入住饭店。陈翔和15名同事,全面负责医疗队的后勤保障工作。

当天,陈翔就从家里搬到了酒店,全天24小时待命。

酒店每日消杀、帮助医疗队搬运捐赠物资、前台接待……陈翔和同事一刻没停。

医疗队有8名医护人员在2月份过生日,陈翔和同事特意选择在29日,给他们举办了一场简单的生日晚会。

“总想着为医护人员做点什么,这才心安。”他说。

02:00

◆◆公交司机易胤强◆◆

“把着方向盘,我丝毫不敢大意”

你见过凌晨两点的武汉吗?31岁的易胤强每天都见。

洪山区团结大道锦江之星酒店门口,易胤强驾驶一辆790路公交,载着10名宁夏援鄂医疗队的医护人员,送他们去武汉市中心医院后湖院区上班。

“双手把着方向盘,丝毫不敢大意。”易胤强说。为了保障安全,790路公交线长易难,也一起跟车。

早在零点50分,易胤强就赶到位于堤角的公交场站。对车辆进行检查消毒后,易胤强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。

医护人员陆续上车,易胤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,跟他们一一打招呼。待全员上车后,易胤强拿出手机,拍摄照片和视频。“这是武汉的恩人,需要记录下来。”

1月23日,易胤强毅然报名参加应急交通保障。运送病人去隔离点和方舱医院、机场接援鄂医疗队到酒店……无数个凌晨,易胤强都在忙碌着。

担心家人被感染,易胤强已39天没回过家。

04:00

◆◆社区守门人朱程海◆◆

“晚上我负责把门,大家负责睡觉”

凌晨4点的武汉格外安静。

江岸区球场街安静社区进出口,两扇黑色的大铁门紧闭。

门内,一张陈旧的长桌后面,坐着朱程海和向小毛。他们是球场街安保中队工作人员,当晚负责看管安静社区的大门。

女环卫工汪师傅正准备出小区去上班。朱程海请她出示健康码,核对无误后才放行。

下雨了,两人将记录本等物品拿进身后的小屋,取来遮阳伞把桌子盖住。

社区附近有一家药店,不时有买药人过来问路,朱程海和向小毛耐心指引。

52岁的朱程海家在江夏区。疫情发生后,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。来安静社区值夜班,已有半个多月。

“晚上我负责把门,大家负责睡觉。” 朱程海微微抬起头,远处的居民楼已见点点灯光。

来源:楚天都市报

统筹:刘鹏 徐剑桥

文字:刘毅 刘闪 张皓 余渊 张万军 刘孝斌 满达

摄影:刘中灿 萧颢 黄士峰 通讯员刘亭 成波 苏守明 朱梦然

编辑:邬晓芳 肖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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